【圖書】黎亞:從醫病衝突到跨文化誤解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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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on: 2016/09/23

content-3-3《黎亞:從醫病衝突到跨文化誤解的傷害》

安‧法第曼(Anne Fadiman)著 ; 湯麗明,劉建台,楊桂蓉譯;大家出版,2016

文/翁稷安

《黎亞:從醫病衝突到跨文化誤解的傷害》一書出版於1997年,作者為美國知名記者和專欄作家Anne Fadiman,這是她的第一本著作,甫出版即贏得矚目,贏得包括美國國家書評獎、紐約時報年度好書……等大小獎項。該書英文原名為The Spirit Catches You and You Fall Down: A Hmong Child, Her American Doctors, and the Collision of Two Cultures,略顯冗長的書名,詳盡說明了該書的主旨。

這本融合報導文學、歷史書寫和民族誌等不同書寫筆法的著作,以苗族幼童李黎亞及其家族為主軸,除了帶出寮國苗族人民因美國在亞洲中南半島的戰爭需求,被迫於1970年捲入戰火,並在美國的敗戰撤退下,又再被迫移民美國的歷史過程。更重要的,當他們來到美國後,貼上難民的標籤,所遭遇到的歧視,和不同文化相遇的衝突。在本書裡,這衝突的發生,除了苗族整體命運的大我層次外,就李家和黎亞而言,則是具體發生在醫療──這和個人人身最貼近的場域。

黎亞是十分特別的孩子,三個月大時出現嚴重的癲癎症狀,那時李家才剛逃到美國不久,在語言不通,完全無法了解西方近代醫學體系運作的情況下,必須反覆進出醫院。他們要努力了解這套新秩序,還必須和苗族的醫學傳統取得調適,或者更直接地說,應對那些來自美國社會,對苗族傳統的困惑、蔑視,乃至敵意。

英文原書的書名The Spirit Catches You and You Fall Down,「惡靈抓住你,你就倒下」,是苗族對癲癎症狀的解釋,透過作者理性與感性兼具的筆調,採訪著苗族社群、治療團隊的醫生們和李家家人,一步步抽絲剝繭,還原了圍繞著黎亞病情的各個面向;那兩種不同文明,強迫交集時所擦撞出來的悲痛和無奈。在這樣的文化的鴻溝下,不僅黎亞和他的家人,即使是那些為提供醫療的醫生或志工,也在心理上遭受了沈重的衝擊。在這無人倖免的悲痛裡,每個人似乎也對不同文化的另一端,有了更進一步的理解,分享著人性所共有的情感。

誠如在書末〈十五周年版後記〉作者所言,這是一本寫於上世紀90年代,敘述80年苗族移民生活的故事,當中的書寫和紀錄大半已成為了歷史,而非今日在美苗人生活的實景。近二十年後中譯本的問世,對於在異國的我們,這些內容可能陌生,但內裡所揭櫫的種種意涵,卻絲毫未曾落伍。

首先,作為另一東方文明,不同醫療觀點的碰撞和爭執,在我們的生活中屢見不鮮。代表西方科學的醫學,和中醫系統、民間偏方、宗教信仰之間的選擇,時時困擾著陷在白色巨塔中的人們。本書中提出了許多對醫病關係的建言,二十年後的臺灣,很多已經被實踐,成為醫學教學的基本課程,但也有很多仍待努力。終究在病魔前,人類能做的依舊有限,不同的背景和訓練,都試圖尋得抵禦病痛、身心安頓的方法,也必須時常面對難逃的無奈。治癒的盼望和凡人的無力,匯集於醫療過程,生成良善力量的同時,有時不免也會出現憤怒、執著或傲慢等等負面的能量,廣義來講,在每則醫病關係裡,人人都是黎亞家族和醫生之間的翻版,只是程度的差異而已。是以,即便不是在美苗族,或黎亞家人,只有曾和病魔交手,讀此書都會心有戚戚焉。

其次,自然還是本書的主題文化衝突,也許苗族移居美國已成為歷史,但類似的情況仍不斷發生在人類的社會之中,尤其在全球化、後911恐怖的今日,移動和歧視的頻度、強度只會更巨大。諸如今日歐洲的難民潮,在相關的討論和發言裡,不難看到那二十年前美國輿論界和政治人物相似的說法。就算將範圍限縮臺灣,對新移民的偏見,對外勞的鄙夷,仍不時出現在新聞,不僅不去了解和尊重對方的文化,反而利用社經地位上的優勢,予以剝削、侵犯。即使是臺灣的原住民族,仍不斷會遭受片面刻板印象的曲解。凡此,都和書中描繪的移美苗族處境大同小異,在多民族、多文化已成共同體常態的此刻,閱讀本書,就像對著一面鏡子,藉者他人的過去映照出我們所該時時驚惕、反省的今日。

本書豐沛的內容,還留有許多啟迪思考的線索,留待讀者去發掘,也正因為將這特殊案例勾連到普世的問題,成就了本書歷久彌新的經典地位,本書中譯在時間向度上或許遲來,然而從臺灣社會所面臨的挑戰上,或許來的正是時候。

 

【圖書】氣味拾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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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on: 2016/09/23

content-3-2《氣味拾光機》

蘇冠心, 楊佳靜著;國立交通大學出版社,2013

文/蕭如雅

兩位交大傳播科技系學生集結了數篇畢業短文,成了《氣味拾光機》這本記錄臺灣芬芳的小書,他們以氣味的概念,書寫九種臺灣常見的生活香味。在書裡,田間野地可見的野薑花和植栽玉蘭花,是天然植物的自然香味;小米酒、爆米香、臭豆腐在烹調前後,都散發獨特引人胃口的食品誘惑,另,還有經壓榨得出的麻油,及採收或沖泡時都需慢活速度才上好的茶葉。最後還值得記上一筆的過去,是製作各式用品的樟腦木和與祭祀必備的香支,他們擁有安定人心的沉穩木香。

作者可能以採訪方式收集資料,而每篇短文融合人物、情節、社會背景、香味製作等細節,以故事體的方式寫成小電影般的小說,綜合上述勾勒出含有濃濃感性每段回憶紀錄,像香氣擴散到空中一樣,具有渲染的戲劇張力。

此外,故事年代以作者父祖兩輩為主,這些香味也同時代表當時這土地上某一族群的生命記憶。

野薑花在過去現在,都是客家料理的重要原料;原住民慶典必備的小米酒,則代表每個族人生命中重要的時刻。街上移動賣著的爆米香,牽引出本省的年輕人來都市打拼,集聚台北尋夢的時代;而特殊調味的臭豆腐,則述說隨政府來台無法回鄉的外省軍官,他們藉由製作家鄉口味,來保留心中思念的生活奮鬥史。這一切讓人霎時明瞭,原來我們的飲食融合多種口味,習慣已內化特別在像是「新一代臺灣人民」的作者嗅覺光譜當中,少以區別彼此。

雖然是青年靈魂的書寫,但由於故事年代使本書多是懷舊氛圍,這歸功於在各項內容細節上細膩到位的筆觸,可以藉第二篇的小米酒來看其創作過程。文章開頭由頭目莫度帶領一行人入山,行走間出現族中長輩、年輕族人阿布等,帶出每一代面對變遷各自的景況。長輩們是製作傳統小米酒的主要角色,會製作小米酒的至今長輩也為數不多,小米酒原料隨著小米產量變少,也有改以圓糯米來製作的方式。傳統小米酒必須用柴火燒煮熟小米,加水冷卻後封存一個月使其自然發酵,然後在慶典或重要時刻拿出來飲用,並非山下人誤會的隨意可喝。

莫度是在山上和平地都能適應的原住民,回到山上是為了族人和自己原生的信念。他帶著訪客喝上一杯原住民傳統小米酒,除了介紹自身的驕傲,並表達面對困境他們無畏的勇氣。「對他而言,小米酒的味道,蘊含著一股純淨且原始的風味,醇甜自然而不刺激。」長久以來知道如何與自然和諧共存的原住民,剛毅外表內含有著熱情柔軟的心,就像小米酒一樣,濃烈卻溫潤。

基本上,九篇香味故事書寫手法類似,純以主題不同所以各自獨立。書頁中搭配各種氣味意境的照片藉圖說故事,如放大特寫麻油的原料胡麻、高大的玉蘭花樹、製麻油的濱海小鎮景觀,還有用來黏爆米在鍋內沸騰冒泡的麥芽糖照片等。各種氣味喚起家族歷史或產業興衰,敘述著臺灣社會走過的辛酸和現狀,到現在,有的產業創新發展後順利成功,為觀光熱門的伴手禮,也有在變遷下急遽萎縮,成了守成不易盡是回憶的停格。

《氣味拾光機》一書拾起氣味也拾起時間的片段,像是返回過去的時光機,悠悠道盡每一口吸入鼻腔的精采。

【圖書】暗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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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on: 2016/09/23

content-3-1《暗礁》

巴代  著;INK印刻文學,2015

文/廖偉辰

《暗礁》是近年來致力以「文」寫「史」的卑南族小說家巴代的另一部長篇小說作品,這次,巴代將關注的焦點,從日本時代的《笛鶴》、《馬鐵路》、大航海時期《斯卡羅人》、《白鹿之愛》、《巫旅》移開,繼《最後的女王》之後,回到另外一個發生在同時期,於八瑤灣(屏東縣滿州鄉)外海,因為不預期的船難,漂流至此宮古島居民與當地排灣族人相遇,最終因為猜疑和誤解,所發生一段看似偶然又是命定的悲劇故事。

故事一開始,場景回到八瑤灣外海,接連幾天的冬季暴風總算停歇了,陽光灑落在一隻擱淺的船隻裏,那是一艘從宮古島來的船隻,他們在宮古島主仲宗根玄安的率領下,前往琉球王國首府首里(今日本琉球縣那霸市)進貢後,正準備返回宮古島途中,卻不幸遇到不尋常的冬季颱風,因為風雨過大而失去方向,最後漂流至此,躲在下層船艙的野原茶武等人,受到陽光刺激,開始慢慢恢復意識,睜開眼看著眼前的景象。

另外一方面,排灣族高士佛社卡嚕魯、牡丹社亞路谷、四林格社阿帝朋等人也在冬季颱風暫歇的當下,前往八瑤灣查看設置的陷阱有無獵物;當他們看到擱淺的船隻後,開始談論起從部落老人聽到有關其他船隻的傳說故事。

之後,在擱淺的船隻中的宮古島一行人,在船上食糧及飲水極度缺乏情況下;在島主仲宗根玄安的率領下,船上將近七十人,冒險離開破損的船隻,前往陸地尋求援助,途中他們遇到兩個宣稱是住在附近的漢人,告訴他們千萬別向西深入,否則他們會遇到「大耳生番」,就可能會有生命危險,如果一定要移動,就往南邊,那裡有漢人居住的村莊。

當日傍晚,回到部落的卡嚕魯等人,向部落講述他們在白天所見所聞,之後在晚上吃完飯閒聊歡談的過程中,族人反而開始揶揄起卡嚕魯愛上漢人女子的傳聞,並開始討論族中男子喜歡那一家女子,並猜想著今晚族中男子的笛聲又要往那個有女子家的前面吹起,而那位女子又會回應男子的笛聲出來迎接,而成就另一段美好姻緣。

一方,在極度飢餓下的宮古島一行人,開始溯溪而上尋找食物,並誤闖入高士佛社內,挖掘族人所種的地瓜充飢,並和族人有了第一次接觸;族人在理解這一群外邦人的來意後,經由族中長老開會討論,向他們表示,請他們前往社內暫住一晚,並承諾在好好款待後,會護送他們前往漢人村落,以尋求更大的幫助。而在請示島主仲宗根玄安後,因為飢餓難耐及無處可去下,宮古島一行人決定接受族人的邀請,前往社內暫住;但一行人一進入社內,一方看到佩刀的族人,另外又看到首級牆之後,開始想起漢人所說的警告,心中不免猜疑起來。

因為出於好奇,某些族人趁頭目不在時,前往宮古島一行人的住所,強行拿走他們的衣物,更加深宮古島一行人的疑慮,他們相信他們遇到吃人的「大耳生番」,正準備吃掉他們。

於是隔天一早,等到高士佛等社勇士前往山中打獵之際,宮古島一行人決議不告而別,並悄悄地離去,但此種行為,卻激怒了族人,因為在族人眼中,未得主人同意而離去,這是一種極度不尊重的失禮行為,並在誤會宮古島一行人把小孩拐騙走之後,決心追擊他們並詢問清楚,最後在雙溪口漢人村落前,攔截到正在逃亡的宮古島一行人,盛怒的族人詰問他們為何要不告而別,並在爭執當中,開始互相攻擊,最後宮古島一行人總共有五十四人被殺,另外有十二人因為躲入當地首富楊友旺家中,並在楊友旺出面斡旋下,性命得保,故事最後就在卡嚕魯等人前往八瑤灣,並一邊談論整起事件,並透露可能的擔憂後,為整本小說畫下句點。

本篇小說是由歷史事件改寫。小說中的故事僅停留於西元1871年的八瑤灣,而真實事件的後續則是,宮古島倖存的十二人在清朝政府的護送下返回了琉球。由於琉球在江戶幕府初期以後,便開始分別向清朝及薩摩藩(今日本鹿兒島縣)進貢,日本明治政府便以保護屬國僑民為藉口,出兵南臺灣,引發了為後人所知的「牡丹社」事件。因此,《暗礁》小說內所敘述的八瑤灣事件,實為引發後續日本侵台事件之前哨,而這一切,極有可能僅僅源於宮古島一行人與高士佛社族人之間一連串陰錯陽差的誤解所造成。

讀畢本書後,首先對作者綿密又極具張力的描寫感到敬佩,並開始想像,如果宮古島一行人少一點猜疑,而高士佛等社勇士多一點包容,這場發生在雙溪口的殺戮是否就能避免呢?但在語言不通和兩方文化體系完全不同下,一開始又是否早就鑄下這場看似可以避免,但實際上不可避免的悲劇結局呢?但歷史並無法重演,只期望日後這樣子因為誤會而產生的悲劇不再重演,真正能達到和解共生的境界。希望《暗礁》一書除了情節上的趣味以外,亦能夠進一步引發讀者對歷史事件的多方思索、琢磨,推薦給大家閱讀。

 

【圖書】土地的聲音

by k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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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on: 2016/08/24

 

content-3-3 《土地的聲音》

李百文 著;時報,2016

文/游凱婷

這是一本很特別的有聲書,記錄著臺灣這片土地由南到北在地的聲音。作者原是位錄音助理,日常工作總是與電腦螢幕為伍,長時間過量的工作,讓她視力嚴重受損,罹患了飛蚊症,也因此開始思索自己還能做些什麼,就在某天突然出現一個「想要成為一個能幫助別人的人」的念頭:投入所有的時間和積蓄,用聲音的專業做一件結合「創意出走」與「助人為樂」的事。這個前所未有的聲音採集計畫就在這樣的背景下蘊釀而成。

作者將自己化身為導盲犬,期望用聲音帶著不便出門的視障者來聆聽臺灣這塊土地上的美麗樂章。出發前沒有任何行程安排,隨性在不同的鄉鎮間遊走,記錄當地的聲音,說起來很簡單,但何謂當地的聲音?如何找尋?如何保留?如何表現?作者讓自己靜下心融入當地,拿掉視覺,一路走,日夜耐心等候,聆聽那些用「心」才能找尋到的聲音。全書文字簡樸而溫暖,搭配一段段作者精心錄製的聲音與旁白,旅程就從哈特雲豹150CC的檔車出發,帶著大大小小的收音器材,開始辛苦而踏實的尋聲環島之旅。

首先入耳的是火車的聲音,本段收錄了火車緩慢進站的聲音、火車進出山洞、到站廣播、列車長提醒乘客剪票驗票與補票的聲音,以及行駛中關門、啟動、輪軌摩擦的聲音,讓人彷彿有置身在車廂內的錯覺。接下來登場的聲音來自台中梨山,作者覺得穿梭在山坡間的紅色鐵牛車最能代表梨山人的精神,在廣大的山域裡,鐵牛車載送著品嘗過梨山水蜜桃、蜜蘋果與梨子的滿滿笑容,它結實的引擎聲帶來的聽覺感受是百萬高級音響無法呈現的厚實情感,農產品老闆娘與客人的對話,還有自然的蟲鳴鳥叫與犬吠,都是屬於梨山的聲音。

地點來到南投埔里的李季準馬場,這篇除了充斥在馬場的各種聲音,更多的是作者小時候在馬場打工的回憶,專二的寒假,作者為了完成小時後的夢想,騎著50CC的機車到離台中80公里外的埔里,成功住近馬廄,開始在馬的世界裡生活。17歲到馬場打工的夢想,很單純只是想遊玩;到如今,36歲的夢想,總是擺脫不了想太多的疑慮,或許當我們放手去冒險,經過流淚、孤獨與挫敗失望後,心才能走向安定,反而更開闊。

騎著檔車,作者的腳步來到雲林二崙鄉,這個落腳處,是隨性翻開地圖挑選個從未聽過的鄉鎮而決定造訪的,二崙是個純樸的鄉鎮,治安極好,居民熱心又團結,若是真有小偷,警察首要之事不是迅速制伏他,而是得制止憤怒的村民將小偷圍毆過頭,充滿人情味的派出所警員,豪爽地告訴作者,警察局附近只要有空地都能露營,作者便在後方的柔道場安心搭帳篷住下,白天則到雲林的各鄉鎮採集聲音。這回的旁白,作者特意採用台語,加上派出所的台語招呼聲、夜晚的小販行動車叫賣聲、稻田間的蛙鳴等,聽來有著屬於雲林二崙獨特的味道。在雲林有了住在室內帳篷的經驗,到了台南,作者一路找尋可供借住的廟宇,經熱心路人指點,找到了關仔嶺的大仙寺,這回的廟宇住宿體驗很是特別,晚上九點就要熄燈睡覺,早上三點半得起床,一陣陣忽遠忽近的有力木魚敲打聲,成了最溫和的鬧鐘,在此可真實體驗到何謂暮鼓晨鐘,廟宇中的師父們作息簡單而規律,師父說:「修行先修煩惱,有分別就有執著,有執著煩惱就開始。」,說來輕巧,這條修行之路,可能花上數十年,甚至一輩子的功夫都不見得能走的完滿吧!

南臺灣的美濃,是個好客的鄉鎮,迎面而來的當地人,皆熱情地向作者點頭示好,讓不熟悉當地方言的外來客倍感親切,當地警察對於沒戴安全帽並不太會開罰,讓作者騎著車更能清楚感受周遭的聲音,有些地方不管待多久,就是找不到聲音,但在美濃,就像進入聲音的大寶山,隨處聽都有挖到寶物的驚喜,每個聲音都有它的故事與感動,當我們願意聽與接受不同聲音時,它們才有機會被保留,聲音越多元的地方通常也擁有豐富的文化,美濃人重視客家文化從小開始,從早上的福安國小禮堂傳出的客家八音練習樂聲,便是個美好的例證!此外還有大灶的燒柴聲、水圳舀水聲、婦人談笑與黃蝶翠谷中的蟲鳴鳥叫,都是美濃給予我們的聲音。

最後一篇,描寫經歷過莫拉克風災重創的高雄那瑪夏。過了甲仙鎮海軍墓古蹟,便開始進入石頭路的世界,沿途盡是大大小小的石塊,曾有派出所、活動中心、平埔文化館等的小林村,如今成為一片安靜無人煙的土色世界,騎了許久,作者終於抵達稍有人煙的民權部落,見了路邊一間牛肉麵店,趕緊進去點碗麵,接近一下人群,讓自己不在那樣孤單害怕,吃麵時,一輛播放著鳳飛飛歌曲的菜車開了進來,在這物資缺乏的山上,因為風災後路況更差,菜車老闆仍然風雨無阻地將物資運上,更提供加購服務,讓客人點菜,老闆再從平地買上來,這樣的主顧關係,早已昇華成老朋友般的交情,賣牛肉麵的阿姨還買了顆橘子請作者吃,小小一顆橘子帶給作者極大的震撼,在這樣艱難的生活環境下,阿姨不忘將食物分享給她這位素昧平生的外來客,小小的舉動帶來最觸動人心的溫暖。八八風災雖然已過了這麼多年,但當地人只要聽到下雨聲仍心有餘悸,可是卻絲毫不會怨天尤人,堅韌的生命力不改他們樂天開朗的個性,也早就在大自然的洗禮下學會最無私的分享,「伊咪達督」是布農族「我們的」意思,作者也在「我們的」土地上聽見「那瑪夏」那充滿愛的勇敢。

【圖書】最後的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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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on: 2016/08/24

content-3-4《最後的女王》

巴代 著;印刻,2015

文/廖偉辰

《最後的女王》是巴代繼《笛鶴》、《斯卡羅人》、《馬鐵路》、《白鹿之愛》、《巫旅》之後的另一部長篇小說作品,這次,巴代離開了日本時代《笛鶴》、《馬鐵路》以及神祕又奇幻的大航海時期《斯卡羅人》、《白鹿之愛》、《巫旅》,帶領讀者進入動盪不安的清代晚期,描述一個卑南族女豪傑陳達達,如何重建拉赫拉氏族聲威,並讓彪馬社(現在南王部落)重新贏得各方尊重的故事。

一開始,故事場景回到達達成為女王之前,達達的母親西露姑,坐在由八名漢子扛起的轎子上,吸吐著長柄菸斗,回想起部落過去的榮光開始,彪馬社在荷蘭時代崛起,至乾隆後期達到鼎盛,是花東縱谷地區最大的力量,尤其是主導彪馬社的拉赫拉氏族,更是顯赫一時。但到了西露姑時代,好景不常,先是天花肆虐,部落人口星散,好不容易回復元氣時,又因為漢人帶來新的經濟概念,誰掌握經濟力量,誰就可以領導部落,竟使得入贅部落拉赫拉旁系氏族的漢人貿易商林貴凌駕嫡系的西露姑,成為部落實質領導人,為了避免大權完全旁落,西露姑只得招贅漢人貿易商陳安生為夫,藉此對抗林貴的勢力,但近年來,西露姑身體不佳,開始想起誰能繼承家業,左思右想,有著剛烈性格的女兒達達,應當才是適合的人選。

此時候的達達,正是戀愛的年紀,她有著心上人,但無奈那人來自呂家望社,呂家望社原本臣屬於彪馬社下,但在西露姑時代,由於有許多漢人的加入,勢力急速擴大,開始交好當地的其他部落、平埔族群及漢人移民,有爭雄臺東平原的野心。為避免彪馬社捲入日後可能的衝突之中,在精通大局的繼父陳安生從旁勸說下,而且為了自身氏族能夠永保安泰,作為母親的西露姑即使於心不忍,仍然狠狠的拆散達達那剛剛萌芽的愛情,將她許配給了剛剛歸化入社,年輕又精明的漢人貿易商張新才。

之後,在張新才的謀劃下,達達首先以攝政女王的方式,坐著母親的轎子,前往各社巡察,並以不卑不亢的態度,贏得了和彪馬社有著小過節的雷公火社的重新順服,並在呂家望社聯合客家人與平埔族群反抗清國政府的事件中,在兩難抉擇之中,巧妙的維持中立,以避免捲入巨大衝突,最後導致抄家滅族的命運。

爾後,新上任的臺東州知州胡傳,卻為平原帶來一些風波,由於胡傳在阿里擺地區設置兵營以及要求部落的領導人每月晉見時,必須遵守漢人的儀式,引起部落的極大反彈情緒,後來所幸在胡傳刻意約束官兵的紀律下,沒有產生更嚴重的衝突,但作者卻也藉著達達口中點出,部落怕的是一個自以為清廉,又愛胡亂出主意管事的官員,認為漢人的制度都是好的,將來順手了非要加諸在部落頭上。但同時也透過張新才的口中指出,部落在面對其他優勢族群時,怎麼找到適合自己的生存方式才是最好的解決之道。

故事的最後,日本人擊敗清國,正式取得臺灣的統治權,但在日本人征服臺灣之際,留在臺東的清軍,最後在劉德杓的指揮下,繼續抵抗日本,由於缺糧,開始四處掠奪平原地區的聚落,造成人心惶惶,後來彪馬社等原住民族群一方面應著日本人的請求,另外也為避免劉德杓的軍隊繼續在當地四處燒殺擄掠,於是,達達以當地原住民族盟主的身分,親自率領部落勇士,在雷公火社外的卑南大溪,成功擊退了劉德杓的軍隊,日後並得到日本人的相當的敬重,而故事的最後,就以達達凱旋回部落,在部落前自言自語甚至有點感傷的說。即使她是最後的女王,她也不辱祖宗,重新顯揚了拉赫拉氏族的榮耀而為整本小說畫下句點。

本書可能因為文獻無徵,時間的連續性並不是十分緊密,有著無可奈何的空白,也使得結構略為鬆散,只看到的事件與事件的連結,而缺乏緊密的連續性,這是略為可惜之處。

不過,另外一方面,作者以卑南族作家的身分,重新對發生在自身族群過往歷史人物與事件所作新的書寫與解讀,則讓我們對東臺灣歷史有了全新的想像空間與新的認識,因此,推薦給讀者閱讀。

【圖書】島民.風俗.畫 : 十八世紀臺灣原住民生活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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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on: 2016/08/23

content-3-2《島民.風俗.畫 : 十八世紀臺灣原住民生活圖像》

蕭瓊瑞 著;東大,2014

文/蕭如雅

《島民‧風俗‧畫:十八世紀臺灣原住民生活圖像》是本用乾隆年間巡臺御史六十七主導繪製的臺灣風俗畫《番社采風圖》,來分析十八世紀臺灣原住民生活樣貌的研究書籍。書中將原本為藝術作品的風俗畫《番社采風圖》以歷史史料的角度來探究,不但有考證並同時還原臺灣原住民當時的生活色彩。

本書分析段落在第五章,而其他章節則是《番社采風圖》的相關資料爬梳。因此,前四章包含了風俗畫的定義、藝術史料《番社采風圖》緣起及主導人六十七的介紹,還有兩章分別為不同畫作版本巡考,及當時臺灣地理名稱考釋。條理的安排讓本書角度鉅細靡遺和完整,也有豐富的原住民歷史資訊。

第一章的風俗畫定義,從概述西方和中國在文化差異下風俗畫的各自源流,到了近代,風俗畫才漸漸被認為是「以日常生活、民俗習慣為題材,是畫家對自己所熟悉的那個時代、人物、社會習俗……的描繪(李鐘準《文藝美學辭典》)」。而本書作者則自定義為「風俗畫是一種以描繪、呈現同時代大眾生活內容和氛圍為目標,並藉以滿足人們好奇心與熱情心理的寫實性繪畫。」

對於探究十八世紀臺灣原住民生活的本書而言,此風俗畫的圖像史料功能比藝術性更為重要,不僅其具真實的紀錄意義,巡臺御史六十七的《番社采風圖》,也在清朝為邊疆地區製作圖像的紀錄中地位崇高,成為許多後繼者的參照範本和先驅。而本書借《番社采風圖》來探討當時代原住民,還有另一意義,因作者認為「……其實際繪作的畫工或託製的六十七,均係對番社實際生活情狀,具有較直接且深入的瞭解……也投以一定的認同心態,甚至帶著某些同情的心情。」因此作品是在較親切和尊重的氛圍下製作時,自然更能呈現真實。

第二章則是滿人六十七的背景介紹和時代背景概述。當時巡臺御史每任期三年由一漢一滿人同任,其工作乃是直接報告消息至上殿的特使,六十七在此職位最興盛之時做官,更能方便及有效的記錄台灣民間景象。

第三章是目前存有的五種《番社采風圖》之版本研究,其中不乏可能是在六十七之後的複寫本作品。從第五章分析就可比較出,不同版本雖然畫中位置人物、景觀位置幾乎一致,但仍有不同繪製人在文化和理解上的細節差異。而在末章之前,作者仍不忘以第四章條理當時在清朝統治下,臺灣的地名與族群狀態,標出當時已開發的地理縣市位置,並確認對原住民的歷史稱謂及錯誤。書中以尊重的態度用「臺人」及「臺灣原住民」來稱謂六十七當時的族群,而非大漢文化下的「熟番」及「生番」。

當然,本書最有趣的部份當屬第五章,其佔了最大篇幅。作者觀看畫中人物風景的姿態,細閱畫作紙邊附註的文字說明來分析比較,書中大量圖片也使讀者非常易於瞭解所言。因此,從《番社采風圖》中我們可以看見十八世紀原住民生彷彿躍然於我們眼前,藉由生產活動、社會活動、生命禮儀和藝術活動四大項總合成原住民的生存和人生。他們從事捕鹿、農耕及製糖,藉由捕鹿象徵能力技能和換取生活經濟,而農耕和製糖則是漢人和荷蘭人帶入後融合的發展。關於居住建築、交通、社交、教育的社會活動,則看出為了適應氣候地理所發展出的特殊樣貌,比如善用的植物類別等等,另有些還能和東南亞原住民習慣相似。至於生命禮儀和藝術活動,則展現母系社會下男女交往風氣自由的娶嫁模式,以及創意美感的織布和紋身。

綜合上述,本書推論了原住民長久以來依據環境地理所延伸出的生存模式、社會型態及不可或缺的,與外來文化融合的諸多結果。同時,這些論述也足以使我們從另一視角觀看臺灣歷史,看見原本這塊土地居民是如何被影響改變著。

【圖書】伯特利:被遺忘的都市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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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on: 2016/08/23

《伯特利:被遺忘的都市部落》content-3-1

蔡宛庭 著;松慧,2012

文/翁稷安

由蔡宛庭、王增勇兩人合著的《伯特利:被遺忘的都市部落》一書,是一本十分特別的書,書名的「伯特利」指的是位於新北市工業區一間原住民兒童照顧地點,成立約二十年,是由原住民自發成立照顧兒童地點,創立者為魯凱族婦女Malayumu,因從事傳教工作,也被稱為「盧秋月傳道」。在傳道過程中,發現居住於都市的原住民家庭,如同多數都市父母都必需工作的雙薪家庭一樣,普遍面對著兒童照顧的問題,原住民又因為社經地位的邊緣,考驗更加嚴峻。在不知不覺中,Malayumu開始照顧這些都市原住民兒童,進而成立了「伯特利」這個地點。然而,這由原住民自行摸索出的照護之道,卻遭受到都市漢人的排擠,在一切以市場獲利為前提的托育市場,無視於原住民的文化背景和經濟處境,鄰近托育業者因獲利受損,對伯特利提出未立案的檢舉,被政府判定為非法,開始一連串的法律訴訟。

本書即是針對伯特利進行的個案研究,分成兩個部分,前半部由蔡宛庭的碩士論文,以頻繁地實地田野採訪為基礎累積而成;後半部則收錄了蔡宛庭在研究結束之後,個人的反省和感觸,以及她的指導教授,也是協助伯特利處理法律官司的至善基金會董事長王增勇的一篇長文。

在第一部分,作者先簡介伯特利成立的背景,以及所採用的研究、分析方法,緊接著介紹靈魂人物Malayumu,魯凱族的她剛柔並濟,從小生長在部落的她,雖然不斷面臨現實的考驗,卻不改在部落中養成自給自足、不依賴別人的價值觀。在進入南投伯特利聖經書院就讀,並在信仰中找到成長過程中所缺乏的關愛和照顧後,她開始積極投入宣教事業,並開始兒童的照顧,很大的原因是希望能讓這些純真的孩童,不用和她一樣經歷坎坷的童年,這股信念讓她憑一己之力辛苦地維繫著伯特利的運作。

除了Malayumu個人人生歷程外,伯特利的成立也反映著原住民在都會的集居文化,和族人居住的地點相重疊,是伯特利在地點選擇上唯一的要求,這和法令所描繪的托育樣貌大不相同,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它亦不具有體制所規範的設備。然而,經由對伯特利一日的描寫,他們反而營造出兒童所需要的「家」的溫暖。在照顧者的選擇上,伯特利也以原住民為優先,以避免孩童面臨原漢差異時,對自己和家庭的自卑感;照顧者本身在服務的過程,也能獲得來自Malayumu的照料和陪伴,在人力不足的條件下,大孩子也要成為照顧更小幼童的幫手,整個伯特利由上至下形成「擬部落」、「擬家族」的緊密型態。這種緊密的連結,也延伸到對這些孩童家庭的照料,配合勞工階層的工作時數和收入的不穩定,給予寬容、彈性的照顧,並特別著重孩子自信心的培養,不要誤入歧途。

然而,在鄰近業者的眼紅檢舉下,伯特利開始了和體制的對抗,過程中可見得體制的僵化難行,以及權責不一,無法決策的矛盾,只是一昧死硬地依法開罰,不願提出解決、協調之道。更可怕的,法條充滿著刻板歧見,認為只有留在部落的原住民族孩童,才會面臨照顧資源缺乏,也不相信原住民能用自己的方式肩負兒童照顧的重擔,只能過渡。部落的互助精神,難以見容於體制,不同的邏輯彼此拉扯,原住民的主體性凝聚也不斷面臨挑戰。

在第二部分裡,蔡宛庭描述了自己從外來者,逐漸被接納、被信任,成為伯特利大家庭一份子,在無形中也被伯特利照顧的歷程。王增勇的長文則回憶了當時提供伯特利協助的磨合,對外來者的提防,以及不願輕易受人幫助的堅持,顯示了原住民族主體性在漢人社會中長久被否定的集體經驗,因為要如何給予支援並使受助者仍保有尊嚴,成為最需注意之處。最後他將伯特利的案例,歸結為四個層面,希望讀者注意:一、國家兒童托育服務的不足與不公義;二、目前的兒童福利法已被托育市場主導;三、臺灣社福體制重「依法行政」的科層邏輯,忽視「以人民利益為先」的公義邏輯;四、在臺灣的公民社會中,原住民仍屬劣勢,缺乏倡議權益的公民組織。

對於一般讀者,特別是漢人社會的一員,本書對伯特利的書寫提供許多自我反省的線索,質問著我們習以為常的觀點和想像,雖然書中所指責的是政府和社會的邏輯,但這些邏輯往往是所有成員共構、共享的,我們是不是忽視了共同體底層所需要的協助?又或者在自認善意給予幫助的過程中,不自覺地造成更多的傷害和羞辱?我們是不是將一切的照料都點給體制和法律,忽視了僵化組織和條文的在運作上的不足,假裝所有的人都獲得應有的照顧,讓在社會死角、偏緣的人們,繼續待在暗處,如同不存在一樣?我們也許沒法提供答案,但我們不能選擇,更不能放棄思考,唯有持續反省,持續對話,階級和族群的問題才有真正趨向解決的一日。

【圖書】臺灣邊疆的治理與政治經濟(1600-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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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on: 2016/07/25

content-3-4臺灣邊疆的治理與政治經濟(1600-1800)

John R. Shepherd 著;林偉盛,張隆志,林文凱,蔡耀緯 譯;臺灣大學出版中心,2016

文/廖偉辰

本書共分為十二章,作者主要聚焦在臺灣如何由一個鮮為人知的孤島,到成為清帝國重要邊疆要地並維持長期穩定統治的過程。

在本書中,我們可以看到,荷蘭人是第一個建立正式政府來統治臺灣的統治者,他們前來東亞的目的,主要是為了能與中國及日本貿易;於是,在荷蘭人的統治下,臺灣呈現一個由平埔族群、漢人農民、荷蘭東印度公司職員、軍官及傳教士所組成的多元社會,除了成為東亞航線上的一個繁忙的貿易據點,也是荷蘭東印度公司下面最具價值的殖民地。

鄭氏王國則是出於與荷蘭人截然不同的目的來佔有臺灣,他們的目標是找一個足夠大的土地以容納大量的軍隊久住,並藉此對抗清帝國。於是,在鄭氏王國統治期間,軍隊取代農民成為開墾主力,官僚則取代荷蘭的職員及傳教士對漢人居民與平埔族群加以統治,呈現與荷蘭時期完全不同的面貌。

清帝國是在康熙帝征服鄭氏王國後開始取得臺灣的統治,最初只是為了避免臺灣成為海盜的基地下,不得已將臺灣納入帝國版圖內,並採用嚴格的限制人民前往臺灣的政策,期望能在維持現狀下,保持穩定;但隨著經濟復甦,有著龐大人口壓力的東南沿海地區居民開始冒險前往臺灣開墾,這些新移民逐漸破壞臺灣在鄭氏王國解體後,由平埔族群、漢人農民和官僚與駐軍所保持的微妙平衡,並在帝國官員的無能與貪污腐化中,導致朱一貴事件的爆發。

朱一貴事件顯示清帝國在臺灣統治的脆弱,以及臺灣整體社會的高度不穩定,在檢討政策缺失後,新上任的雍正帝採取鼓勵居民前往臺灣開發的政策,因為帝國官員認為,臺灣的稻米生產盈餘可以解決東南沿海普遍的缺糧問題,而且開發所增加的稅收,可以用來支持臺灣本地的行政與軍事開銷,使臺灣不再是帝國負擔。但大量漢人移民的進入,反而造成新的問題,也就是平埔族群反抗事件。

對於平埔族群,清帝國承接荷蘭人及鄭氏王國的統治方式,透過中間人,也就是社商、通事等媒介來向平埔族群徵收稅賦,在荷蘭時代,傳教士、荷蘭軍官等等競爭團體,會促使中間人避免濫用權利,以免失去藉由代繳所獲得的龐大利益;但鄭氏王國及清帝國並沒有這些競爭團體,中間人可任意的壓榨平埔族群。因此,從鄭氏王國以來,一些平埔族群就因為受不了中間人的剝削,而開始出現小規模反抗事件,到了雍正時期,大量漢人的移入,並在官員鼓勵下,大規模前往平埔族群原有的獵場進行開發,使得平埔族群大量失去土地,在沉重的賦稅與失去土地的雙重壓力下,最終造成大規模的反抗,也就是大甲西社事件。

對於此,清帝國在臺灣的第三個統治者乾隆帝,採取一系列的措施,例如降低平埔族群稅賦的負擔、禁止漢人前往平埔族群的土地開發等等,期望減少平埔族群的反抗,以達成臺灣社會的整體穩定。

但隨著大量漢人不顧禁令的前往開發,平埔族群與漢人之間不斷發生衝突,為了解決問題,除了設立特殊的專門機構,專責處理平埔族群之間或他們與漢人的衝突外,也承認平埔族群的土地權利,並要求漢人前往平埔族群土地開發時,必須向平埔族群繳納租金,希望藉此換取平埔族群對帝國的支持,以增加臺灣社會的整體穩定。

與此同時,漢人開發的觸角也延伸到丘陵地帶,在這些政府鞭長莫及的地區,除了因為祖籍不同而引起的械鬥外,漢人與山地原住民的大小摩擦,也成為清帝國在臺灣統治時,所面臨的另外的問題與挑戰,小規模叛亂與漢人間的分類械鬥成為無限反覆循環的事件,直到林爽文事件的爆發。

在林爽文事件之後,為能一勞永逸,讓臺灣維持穩定,清帝國提出以下一系列措施:

開放取得政府許可的大陸居民,可以攜家帶眷前往臺灣定居。

允許本來居住在邊界外的居民,再願意繳納稅賦,以及取得地方官員許可的條件下,可以繼續留在當地開墾,並可聘雇私人武力,以對抗山地原住民的威脅。

從朱一貴事件開始,在臺灣的地方官員就發現,在平定叛亂上,平埔族群是帝國很大的助力,出於增加帝國在臺灣本地軍事力量目的,決定將過去叛亂所沒收的土地授予他們,並將土地上的收益,無條件分配給他們,但條件是需要協助帝國平定叛亂。

雖然前述清帝國的措施有無達到當初的政策目標,有待評估與討論;至少,作者在本書當中告訴我們,以他的研究看來,並沒有確切的證據指出,清帝國對臺灣是採取「消極治理」或「放任不管」的政策,而且作者也指出,相較於帝國其他地區,臺灣的動亂並沒有更多,頻率與帝國其他地區相似,動亂是來自帝國本身治理能力的限制,而不是特殊待遇所導致。

除了提出清帝國對於臺灣其實並沒有消極治理這個看法外,本書當中對於平埔族群的研究,除了引發後續國內學者一系列對於平埔族群的專門研究外,更重新引發我們對於這個曾經活躍在臺灣歷史舞台上的神祕族群的好奇與興趣。

讀畢本書後,可從作者細緻的分析中看到,由於荷蘭東印度公司、鄭氏王國及清帝國,因為其本身統治能力的限制與目標的不同,而有不同的手段與方法,使得臺灣呈現不同的面貌與風貌。

對於習慣於現代龐大的政府官僚機制所提供的服務的我們,在對於現代化以前的社會,進行任何評斷以前,都必須以小心且謹慎的態度來進行研究,除了能避免落入先入為主的陷阱外,更可以公平與理性的方式來看待前人所得到的成就,並從中獲取教訓。

 

延伸閱讀:

1.施添福(2001)。清代臺灣的地域社會:竹塹地區的歷史地理硏究。竹北市:新竹縣文化局。

2.柯志明(2001)。番頭家:清代臺灣族群政治與熟番地權。臺北市: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

3.歐陽泰(Tonio Andrade)著;鄭維中譯(2007)。福爾摩沙如何變成臺灣府?臺北市:曹永和文教基金會出版:遠流發行。 

4.洪麗完(2009)。熟番社會網絡與集體意識:臺灣中部平埔族群歷史變遷(1700-1900)。臺北市:聯經。

【圖書】人生至少歐北來一次:這個島嶼教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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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on: 2016/07/21

content-3-3《人生至少歐北來一次:這個島嶼教我的事》

陳亦琳, 蔡昇達, 王瀚陞, 黃于洋著;馬可孛羅文化出版 : 家庭傳媒城邦分公司發行,2014

文/蕭如雅

作者群「歐北來」是不同領域的四位年輕人,他們暫停原本符合社會期待的生活位置,開啟一段探索生長地─臺灣的旅遊記事。《人生至少歐北來一次》不單只是風景紀錄或奇人軼事的旅遊書,更多在描寫新一代臺灣年輕人眼中對臺灣的愛和反省覺察。文字中交融各種在臺灣四處所遇見的情緒,有感動,有矛盾,也有批判和期待,浮現對這塊土地的深厚情感和關懷,而在此時追求平正義的島嶼風潮下,此書必會得到年輕世代許多共鳴,也凸顯這些孩子們觀看自身和世界的眼光。

本書以新世代網路文體為書寫體,與內文思維互呼應。不同於一般書本的大標小節,書中四大類的文章每區約含12至14篇短文,以「陣痛」、「痕跡」、「擁抱」、「溫度」來標示五十篇的短文分類,每文標題不僅直接破題,也在文首尾再次強調主旨。語言上無文學體的深思熟慮,完全是直率的簡單語句風格,少了暗喻餘韻或是華麗描繪,直白下論,充分表現網路世代年輕人的文學型態。

這是一本從關心自己,到關心生養土地的書。「歐北來」的初衷來自覺醒到在旅遊世界之前,自己為何沒有先了解自己的家園?於是,他們走訪臺灣各地如臺北、澎湖、高雄、花蓮、新竹、綠島…等等,紀錄遇到的人事,然後配上理解後的感想感受。比如「陣痛」中,幾篇在東岸與原住民相遇,從〈被需要的愛,才是愛〉一文挖掘出企業機構對弱勢關懷的盲點,不符合孩子們需要的金援和補給,久而久之是否帶給孩子們無法自立,或是認知錯誤的問題?或是另篇〈山林的聲音〉,原主民獵殺山中生物向來有節制的習慣,到底這些捕獲動物的殺戮和不同住民之間的偏見,孰才是真正的殘酷?

「痕跡」類文章裡多是紀錄各地生活獨特、遺留傳承的臺灣人,如澎湖因炙熱天下田特有的蒙面習慣技術。而「擁抱」,記錄願意為了健康飲食、關懷自然農業夢想負債開店的新莊勇敢年輕人;以及利用廢木材建造咖啡廳,創造社區營造的嘉義山門咖啡。他們都用『為持續做喜歡的事情,所以願意忍耐一些不喜歡的事』,這樣與夢想角力的心情活著。

 最後的「溫度」,像是本書收尾般點出臺灣的美好和珍貴。臺灣的人情味從客家老人們的互相關懷蔓延到不願離開臺灣的外國人,濃濃的成為臺灣血液中的特色。〈臺灣很美,只要你用對了眼〉一文這麼寫到「臺灣真的很美,她的美不是宏偉壯闊。臺灣的河邊夕陽,要搭上賣叭噗的爺爺騎三輪車過河堤,以及在河邊吹泡泡的孩子笑容的畫面才美;臺灣山岳的美,來自瞭解當地住民對山神和天地自然的敬畏,以及我們都是寄生於自然的謙卑。臺灣的海,漁民靠天吃飯…,他們真誠而強烈的信仰和寄託,讓這片湛藍顯得更美…。」面對臺灣景觀和世界外地的比較,作者透過文字強調臺灣看不見的優勢和美好。

就像封面照片一個裸身準備躍入海水的孩子,扒開這些社會體制的框架,「歐北來」想讓我們看見真實的自己,以及真實的臺灣力量。書中用最後一篇文〈你的一念之間會成為下一個人的禮物〉,隨著作者搭便車的經歷,對未來臺灣的未知和前途留下伏筆,充滿正面和盼望的心情。這讓我們看見充斥負面消息、社會經濟停滯下的臺灣,年輕人們面對頹勢擁有的堅強的心,他們從旅程中汲取前人曾經有的堅毅,期盼自己也繼承這樣的臺灣精神。所以「歐北來」絕對不是真的蠻不在乎,而還有更大的野心和夢想,如同〈改變不在朝夕,前提來自永續〉一文,寫臺灣西岸因抽取底下水導致土層下陷的農地,因為蚵殼的藝術創作,創造出新的生態教育和觀光領域。在歷史時空下走到這裡的臺灣,下一步會有甚麼樣的奇蹟,且讓我們和「歐北來」一起努力和拭目以待。

【圖書】祖靈遺忘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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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on: 2016/07/21

content-3-2《祖靈遺忘的孩子》

利格拉樂.阿烏(Liglav A-wu)著;前衛文化,2015

文/林恬慈

自從九二一地震之後就不再出書的阿女烏(因無字體緣故,以下以「阿烏」稱之),闊別文壇多年,於今年出版了她的散文精選集《祖靈遺忘的孩子》,分別收錄了前三本散文集《誰來穿我織的美麗衣裳》、《紅嘴巴的vuvu》、《穆莉淡Mulidan:部落手札》中的作品,以及近幾年發表於報章雜誌上的文章。書名《祖靈遺忘的孩子》便是取自其中一篇散文之名,迂迴道出了阿烏一直以來所關注的身分流離經驗,並揉入近年所體會的親族衰老、離散之痛。這本散文集不僅記敘生活,流露出對原鄉、女性、與家族的關懷,也細細敘述了排灣族母系貴族社會在殖民架構下所受到的扭曲、壓迫。

《祖靈遺忘的孩子》共分為兩輯。第一輯所收錄的散文,娓娓交代了布朱努克(Butsuluk)部落與利格拉樂(Liglav)家族女性的故事。阿烏的父親是外省兵、母親是排灣女子,這混血身分的本身,就已經暗示了戰後流竄在部落中「婚姻掮客」的騙局,以及阿烏母親嫁入眷村後,被祖靈逐漸遺忘、遭受眷村居民歧視欺凌的事實。童年的阿烏和許多原漢混血的孩子一樣,傾向承認具有社會優勢的、外省二代的身分認同,但是這樣的認同在父親過世,母親決意踏上歸鄉之路時放下了,也因著對身上另一個「弱勢血緣」的困惑與不安,阿烏將自己的認同慢慢地向母族血親靠攏,也開始了她對部落、身分追溯的書寫旅程。

阿烏對親族的描寫從母親開始,向外婆vuvu A-gan、小vuvu(vuvu為排灣族人對年長老者的稱呼)、妹妹、部落的貴族頭目開始擴散,乃至與祖靈溝通的核心──巫婆。vuvu A-gan對利格拉樂家族的責任感、vuvu與小外公原真樸實的遲暮之愛、巫婆在布朱努克部落裡尊貴具影響力的地位、豐年祭依階級身分排序的舞圈、婚喪時各家族的互相支援等等,在阿烏不同的散文裡面一一呈現,雖然都只是生活中的側寫,卻自成了一幅秩序和諧的社群圖像。在這幅圖像裡,排灣族的貴族擁有身分的特權,也有保護族人的義務;排灣族的女子則是備受寵愛的島嶼花朵,她們有自信地綻放年華,同時也扛起延續家族的責任。但是這樣自成的秩序背後,卻也有蟄伏的隱憂:巫婆的傳人變成了虔誠的教徒、母親與小vuvu因為漢人的巧言與利誘外嫁異鄉,阿烏與她的妹妹們,則呼應了vuvu A-gan所擔憂的:不會說我們的話(排灣族語),要怎麼被大武山的祖靈認出來呢?

散文集的第二輯,是阿烏近幾年來親族故事的延伸與省思,部落的老者親人如同被外來文化侵蝕的部落,一一年邁、虛弱而凋零,最揪心的,則是阿烏面臨妹妹離世的描寫。年僅二十、風華正盛的小妹的離去,揭露了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也讓阿烏仔細思考了小妹貼近部落、卻對排灣血液無法產生認同的矛盾。而阿烏本身歷經了生兒育女與婚姻流變的轉換、面對親人的生老病痛、文化的變遷流徙,心思淬練得更為細膩多感,也更加堅定透明。散文集的最後,阿烏安排了幾篇論述性質較為濃厚的文章,如〈女性與殖民〉、〈在認同的河流中漂流〉等,梳理了她對過往歷史殖民,乃至今日種族歧視、父權體系的批判。

阿烏的文字樸質誠懇,她的書寫,並不是教科書或田野調查中僵硬理性的文字,而是充滿故事與談話的、有血有肉的生活。雖然多由片段組成,一如常人的隨筆日記,但是一個民族的底蘊與文化,卻在這些日常中透著微光與力量。如果讀者讀完《祖靈遺忘的孩子》,能深切同感她書寫的動力,能夠為她所痛心的事物一齊扼腕嘆息,那麼阿烏所期待的更寬廣的身分認同療癒之路,或許真能如她所願,溫柔而堅毅地開展。

 

延伸閱讀:

《 誰來穿我織的美麗衣裳 : 排灣女子的部落印記與人文筆記》(晨星,1996)
《紅嘴巴的Vuvu-阿烏初期踏查追尋的思考手記》(晨星,1997)
《穆莉淡-部落手札》(女書文化,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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