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浪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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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on: 2018/01/25

《浪濤》

巴代(Badai)著;  INK印刻文學,2017

文/布朗

content-3-1原本與世隔絕的臺灣島嶼,17世紀後在西方海上強權競逐下被迫進入近代的世界史──大航海時代。歷經荷蘭與明鄭的盤據,清朝康熙年間在驅逐明鄭勢力後開啟「臺灣棄留」的爭論,從一開始的「臺灣僅彈丸之地,得之無所加,不得無所損」,到1684年確定納入版圖,又在1985年簽訂馬關條約時將臺、澎割讓給日本。清朝對臺灣從「可有可無」到「開山撫番」的態度轉變,原因為何?以及日本對殖民臺灣的念想是起於何時?從1974年牡丹社事件(日本稱「臺灣出兵」)的相關文獻資料中可見端倪,擅長以史為本進行小說創作的卑南族作家巴代於2017年9月出版的長篇小說《浪濤》(2017.09),便以「牡丹社事件」作為一縮影,描繪、投射出當時代下的臺灣命運與島內外情勢錯綜複雜的糾葛。

《浪濤》在巴代嚴謹的歷史文獻研究下以雙線推展故事脈絡,臺灣方面聚焦於琅嶠下十八社,尤其是涉及八瑤灣事件的主要部落:「牡丹社」、「高士佛社」,以部落為主要視野,如牡丹社大族長之子亞路谷、高士佛社的大族長之子卡嚕嚕,四格林社的阿帝朋等人為主要視角進行鋪陳。故事從琅嶠下十八社聯盟總指揮卓杞篤死後,聯盟的分裂與南北勢力爭霸為起始,逐步回溯八瑤灣事件中,高士佛社在牡丹社的支援下因誤會殺害宮古島民,造成北方勢力之首的牡丹社成為日本「臺灣出兵」的主要對象。日本方面,則以薩摩藩(今九州鹿兒島縣)的流浪武士與懷有野心的軍人為主:前者如藤田新兵衛以及田中衛吉,兩人表現了明治維新前後,長達六百多年的武士封建制度的結束後末代武士心中難以舒張的憤慨,而這些失業武士後來都成為西鄉隆盛收募的自願兵,搭乘軍艦準備謀求建功立業的機會,進襲臺灣;後者則如樺山資紀及違抗日本政府「中止出兵臺灣」之令的西鄉從道等對琉球、臺灣別有心思的軍人。

有關牡丹社事件,您有多少了解?若讀歷史,多以文字記載「牡丹社事件」乃日本以「番界無主[1]」為主張出兵,日軍1974年5月12日於社寮(今屏東縣車城鄉射寮村)登陸之後,與當地原住民有小規模的衝突,互有傷亡,直至「石門之役」牡丹社大族長及其子身亡後,日軍三路掃蕩牡丹社、高士佛社、女仍社等部落並焚社之後移營龜山(今車城)等待談判,長期駐紮,卻因氣候與衛生問題遭受熱帶性疾病肆虐,最後因病死亡者共500多名,是實際戰死的(19名)數十倍。這些冰冷的文獻記載成為本書的骨幹,在巴代筆下人物的行動中,重現當時各方的情勢與想法,從帝國之間、部落之間,乃至於個人之間,各種視角交互補充成為小說的血肉,也成為小說最精彩之處。比方日軍在社寮登陸時,描寫了卡嚕嚕、阿帝朋與亞谷路在社寮村北側的林子偷偷觀察首批上岸的先鋒部隊,除了驚訝於軍艦的構造與船身的高大,還靠近甚至進入營區,對日軍的作為以及新式武器有許多的不明白、好奇,同時也緊張未來將要發生的事。三人的視野在字裡行間透露出戰事前夕極度的緊張感與不確定感,也表現出部落與帝國之間世界觀的劇烈差距。

誠如巴代於〈後記〉自言:「(有關牡丹社事件)研究文獻已經多如牡丹溪床上的卵石,只待俯拾。身為小說創作者,我更關注針尖和麥鋩,那些卑微的,從一開始就被忽略遺忘的,第一線衝撞流血的戰士,他們的容顏、情緒與想法。」也因此,本書從「人」的描寫出發,從人物的對話、思想、動作形塑出大航海時代下這一場臺灣南部的部落與日本帝國的不平等戰爭,並同時呈現時代巨變的種種情況如:當時南部原住民各部落間的勢力消長、八瑤灣事件的真相、日本明治維新前後流浪武士的問題、琉球的主權關係、臺灣出兵的抗命而為及其外交結果……,在了解歷史發展脈絡的同時,讀者也感同身受時代下人物的悲苦與情感。

這一場3600名擁有新式武力的帝國軍隊與250名使用傳統武器部落戰士的不對等戰爭、日本帝國軍人的權謀與國際競爭情勢發展對臺灣的影響,已經是「只是想守護家園」的原住民部落思維難以想像也難以避免的命運,也預告了日本帝國對臺灣的殖民野心。這是一本兼具知識性與娛樂性的精彩小說,無論是扎實的文獻基礎或是讓人跟著心驚膽顫的戰爭畫面描寫,讀來皆讓人欲罷不能,推薦給讀者閱讀。

 

[1] 清國對於日本問責八瑤灣事件宮古島民遭殺之事,回覆:「生番係我化外之民,問罪與否,聽憑貴國辦理。」成為日本出兵臺灣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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