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的系譜」綜合座談記錄報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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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on: 2012/08/05

「原住民的系譜」綜合座談記錄報導(一)

記錄:盧育嫺

《臺灣原住民族系統所屬之研究》共有二冊,譯註者楊南郡老師繼2011年1月28日發表《第一冊本文篇》,並於同年12月獲得「國家出版佳作獎」後,便與編輯團隊日夜努力校訂,終於在2012年6月15日正式發表《第二冊資料篇》,這個跨越兩個世紀的臺灣原住民族系譜文化研究大工程,在此宣告圓滿完成。當日來到新書發表會場的眾多學界與文化人,皆期許臺灣新世代,能在諸多前輩開拓的基礎道路上,順風而行、勇敢承擔,未來進一步深化擴展,使臺灣成為全球原住民族相關學術研究必訪之重鎮。

◎ 主持人 臺大歷史系教授周婉窈  致詞記要


看見原圖中心的長遠核心價值

臺灣原住民族圖書資訊中心自2006年成立至今已邁向第七個年頭,相較於臺大其他類似以計劃營運的學術單位,這是非常不容易的事!原圖中心能夠長久穩定發展,並且廣受好評,原因就在於我們突破了一般圖書館模式,不斷舉辦原住民族相關推廣活動,更積極透過贈書、出版、走入部落,吸引大家持續關注原住民族圖書出版資料,同時看到原圖中心的核心價值。

經典中的經典《臺灣高砂族系統所屬の研究》
《臺灣高砂族系統所屬の研究》(中譯名《臺灣原住民族系統所屬之研究》第一冊本文篇、第二冊資料篇)擁有日治時期臺灣原住民族系譜研究的「金字塔、最高峰、經典中的經典」等稱譽,從1935年以日文出版至今已有77年,今天,全書共二冊的中文譯註本終於完整出版,實是臺灣人的幸福!書名「系統所屬」是獨特的術語,隱含著作者強烈的志趣與使命感,要把臺灣原住民族各族群的口頭傳承來歷,用文字形式加以記錄保存。本書的重要性和珍貴性也就展現於此!
楊南郡老師從1970年代起,投注40多年光陰,踏遍全臺百岳與各地高山部落,對日治時代重要人類學家的研究,一一考證、註解、編寫,出版多本經典譯註。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孫大川主任委員(Paelabang danapan)由衷謝謝楊老師,他曾說:「楊南郡老師讓我們在找尋祖先的路途上,少走了許多冤枉路。」

從歷史看《臺灣原住民族系統所屬之研究》完整中文譯註出版意義
以我身為一位歷史研究者來看,《臺灣原住民族系統所屬之研究 一、二冊》的中譯本出版實在太重要!太讓我感動!臺灣從1980年代中到1990年代初,發生一連串的社會與政治運動,這個從威權轉至民主的歷史過程中,我們終於開始看見不一樣的臺灣,看見原住民族成為臺灣歷史文化的引領者。這個轉變是經過無數人畢生奮鬥積累而成,今天在座的楊南郡老師、徐如林老師、阮昌銳老師與魏德文先生,便是其中不可取代的重要推手。

另一方面,臺灣經歷戰後語文鉅大變革,熟悉戰前日文文獻且同時瞭解原住民族研究者紛紛走避、日漸凋零,導致日治時期重要的研究成果幾乎無法被利用,知識傳承嚴重斷層。可以想見《臺灣原住民族系統所屬之研究》完整中文譯註能夠出版有多不容易!這個重大工程需要這麼多條件配合,我們竟然都有!這是祖靈的護佑!是我們的幸運!它彰顯了許多原民系譜研究者的長久努力,更銜接了臺灣歷史學識斷層,其意義非凡深遠、難以言表!

學術斷層再彌合‧原民研究再賡續
特別要提一下,新出爐的第二冊資料篇附上的索引,我看過後覺得真是了不起!製作得非常細緻!聽魏德文先生說,光索引就花費了十四個月,我深深為出版界感到高興,他們又向前邁進了一大步!從寬廣角度來看,這類書的出版,正代表著臺灣突破了主從關係的文化論述,一言獨大退位,眾聲繽紛、平等的多元社會真正建立。最後,我要再次感謝本書的譯註者楊南郡老師、南天出版社魏德文先生,還有阮昌銳老師,阮老師在戰後默默進行了長達十五年的基礎調查工作,確實讓日本學者的努力得以賡續。我非常感佩,再次向您們致敬!


◎ 譯註作者  楊南郡老師  發表會報導

從1896到2012  跨越二個世紀的經典工程
楊南郡老師博學強記,深具老頑童活潑本性,發表會上,他從日文原書《臺灣高砂族系統所屬の研究》的起點開始說起。1896年,鳥居龍藏至臺灣東部進行部落探訪,拉開臺灣原住民族研究序幕,1928年,臺北帝國大學土俗人種學講座(臺大人類學系前身)成立,開始進行系統調查。初時,該講座只有三個人:移川子之藏教授、助手宮本延人教授、學生馬淵東一,其中以當時21歲的大三學生馬淵東一,深入田野調查最久、記錄最詳細、編寫最深入。師生三人接力,於1935年完成《臺灣高砂族系統所屬の研究》,甫出版即獲「帝國學士院賞」,具有「日治時期臺灣原住民族知識積累的最高峰」、「經典中的經典」稱譽。

戰後,本書遭到冷落,除少數學者外,深知其義者幾希。1970年代,通曉戰前日文的楊南郡老師,為攀登臺灣百岳,發現本書竟詳細記載許多早被遺忘的原住民族路徑、清代開山撫番道路、日治時代理蕃道路。產生興趣後,他開始拜託各族老獵人,帶他遊走書中的古道遺址,這麼一走就是四十多年。楊老師當時大概沒想過,他通曉戰前日文、熟稔部落古道、勤於筆耕的多重能力,將是開啟《臺灣高砂族系統所屬の研究》再與臺灣人相見的一把金鑰。

2012年6月25日《臺灣原住民族系統所屬之研究 一、二冊》完整中譯本,由楊南郡老師親筆完成、正式發表,跨越二個世紀,冰封77年的日治時期臺灣原民學術研究瑰寶,終於得以中文傳承給臺灣新世代。

關心傳統領域  不可不讀《臺灣原住民族系統所屬之研究》
《臺灣原住民族系統所屬之研究》第一冊本文篇已於2011年1月先行發表,此次發表是第二冊系譜篇。楊南郡老師自己是記憶力、行動力都非常高超的老頑童,但他更加佩服讚歎書中原住民族口述系譜歷史的驚人記憶力。他舉例說,泰雅族古白楊社(Kubayan)頭目一個人就口述了389個族人歷史,而且從第一代的先祖姓名、事蹟、族群遷徙緣由、如何從北港溪越過奇萊北峰抵達立霧溪源流定居的種種細節,無一不交代清楚。再來,卑南射馬干社(Ka-savakan) 展現的口述歷史功力更為驚人!總共說出64個世代的人名、各代家族成員事蹟、原居地、遷移路徑、土地變動、異族關係、戰爭媾和… 等等,是書中最長的家族系譜。

除了學術價值外,楊老師認為,還可從兩個角度去判讀本書價值,第一個是做為臺灣處理原住民族傳統領域的歷史參考,一個是推向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登錄。

他舉例道,現在稱為東埔溫泉的地方,原本屬於鄒族,是當時的布農族東埔社以兩枝槍為代價向鄒族交換得來的。類似的土地與物資交換,盛行於各族群,書中皆有詳載,可做為族群領域變化的歷史佐證。

從系譜還可看出族群「遷徙」、「互動」、「戰爭」、「通婚」等史實,這些都是觀察部落傳統領域消長變化的重要切入點。楊老師以布農族為例,書中記載布農族數度跨越玉山山脈和中央山脈最高點,與鄒族、卑南族、魯凱族、排灣族等多次交鋒,在臺灣最深入的高山地區建立數十個部落,再透過部落聯姻強化同盟,讓布農族即使相隔數重山,都能夠聯合抗日長達18年。

楊老師曾參照原書,循著布農族遷徙路線,一路從南投縣郡大溪流域,進入花蓮拉庫拉庫溪大分地區,到臺東鹿野溪流域(內本鹿地方) ,以及高雄荖濃溪上游。撫今追昔,倍覺熱血沸騰,更埋下將其譯註為中文的強大念頭。

他還提供了一個很顛覆刻板印象的史實,他說進入到東部平原的布農族曾遭阿美族Tsikasowan(七腳川社)追殺,老師說:「大家都以為布農族、泰雅族很強大,阿美族只會唱歌跳舞,不對啦!你去看以前阿美族男子的照片,也都是佩刀的。阿美族殺了很多布農族和泰雅族啦!在原住民觀念裏,你侵略我的地盤我就給你出草,是很正常的事,所以砍人家頭的不太會說,被砍的才會牢牢記住,但終究不光彩,就不太宣揚了。這種族群互動書內也都有詳細記載。」

話鋒一轉,楊老師嚴肅指出,現代人談原住民族傳統領域,大家各有說法,爭議特多,「這也難怪,現代人靠電腦、靠手機,記性都很差! 靠記憶指認傳統領域已經很難服人!」他歎道。所以,他建議關懷這議題的人,一定要來讀《臺灣原住民族系統所屬之研究 一、二冊》,這是臺灣第一部以詳實的學術方法進行調查,記錄各原住民族祖居地、領土、遷徙、交戰、婚嫁、家族系譜、口碑傳說…的著作,對瞭解各原住民族傳統領域的歷史流變、精神意義,深具啟發性。

最精彩的臺灣原住民族口述歷史  世界的非物質文化遺產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在2003年通過《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Convention for the Safeguarding of the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項目包括以下五個種類:1. 口頭傳說和表述,包括作為非物質文化遺產媒介的語言;2. 表演藝術;3. 社會習俗、儀式和節慶活動;4. 有關自然界和宇宙的知識和實踐;5. 傳統手工藝。楊老師直指本書所記錄的「口頭傳說和語言」,就是一個最值得登錄與保護的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嗎。

楊老師期望現今的部落族人要向祖先學習,立志成為自己部落的口述歷史達人,只要部落口述歷史可以代代相傳,就是一個向UNESCO申請登錄為「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有利條件,這也是一個讓臺灣原住民族文化在世界發光的機會!楊老師要求新生代原住民族人之餘,也藉機向在場的文化部代表陳政三專門委員建議,期待文化部登錄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動作能更加積極。

向默默傳承「臺灣原住民族系譜基礎調查」學者致敬
最後,楊老師向在場的多位學者致謝。阮昌銳教授出身於臺大人類學系,同為《臺灣高砂族系統所屬の研究》知音人,是戰後少數幾位深解《臺灣高砂族系統所屬の研究》奧義的人類學家之一,彷彿註定繼承臺北帝國大學土俗人種學講座第一代學者原民系譜調查熱血,阮教授自青年時期即開始深入臺灣高山部落,花費了15年光陰,承接起系譜基礎調查重任,為臺灣原住民族研究留下珍貴的資料。


◎附錄:與會嘉賓─
‧學術教育界:臺大歷史系周婉窈教授(擔任主持)、臺北藝術大學阮昌銳教授、 師範大學地理系汪明輝教授、政治大學民族系陳文玲教授、鄭光博博士後選人、國立科學博物館陳叔倬博士、中央研究院李作婷博士、屏東縣原住民部落大學拉夫琅斯.卡拉雲漾(Ljavuras a kadrangian)校長、《福爾摩沙三族記》作者遺傳學專家陳耀昌醫師。
‧政府單位:考試院浦忠成委員、文化部陳政三專門委員、行政院原民會浦忠勝處長、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教文處巴唐志強科員。
‧譯註者與出版者:楊南郡老師、徐如林老師、南天書局魏德文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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