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回家,看見土地

 

 

「能夠為部落做事情,能夠在部落做事情,能夠想的、做的、都是跟部落有關的事情,我人生才有意義。」

圖/文:莎韻西孟

 

記得在一場映後座談上,有許多青年朋友問我,回家這條路的決定是如何下的?也有人直言,儘管心中想回家,但是卻不知道怎麼回家?如果跟我一樣走過這條路的都一定會明瞭他們的明白與困處。

事實上「回家」這條路我走了八年,我覺得很多因素都是源自於在都市裡不斷的被挑戰與衝撞,造就並開始醞釀「回家」這個想法。想想若是沒有在平地的磨鍊與生活,哪來的「回家」這件事?我很感謝與珍惜多年在都市受過的訓練與學習,要不然就算回了家,怎麼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

回家初期,其實也有掙扎過,我回家能做什麼?我可以做什麼?我確實是選擇了一條不一樣的路,但很慶幸的是我清楚知道自己在部落的定位,所以不至於脫軌,而是更專注在要做的事情當中。但每當看到部落青年回家,儘管心中覺得很高興,但又為他們只為生活而生活,甚至對於未來茫然而感到一點點沮喪,但我也明白「改變」不是一朝一夕,青年返鄉,不是只有回家就可以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而是下一個階段的挑戰!

曾經有朋友當著我面說:「莎韻,你們原住民文化不是早就沒了?」我其實很難用兩三句簡單回應,因為刻板印象就是唱歌跳舞,穿上傳統服,我就是原住民,想想這也沒有什麼錯,但更重要的,卻是你的「心」。

尤其當你回到部落,感受更深刻,因為生活在都市,你對於部落的看法幾乎是靠「想像」,因此在我的紀錄片裡,我很渴望傳達一個很簡單的訊息:「你原以為早就消失不見的東西,其實不用刻意去尋找,它一直都在……」 

而回家生活這件事情,我並沒有花太多時間做決定。就是覺得時間到,差不多了……。

從小小的文字記者到成為一個紀錄片工作者,這樣的轉變是我過去從來沒有想過的。原本我會繼續在北部打拚當記者跑新聞,但我卻在2012年告別八年的台北媒體生涯,選擇回到部落,重拾屬於我們的詮釋權,說自己的故事。

儘管這一年多的拍攝跟後製工作的所遭逢的挫折、煎熬是不為人所知,在部落很多人以為我不務正業,族人對於紀錄片製作的工作內容還是不太明白,即使回到部落,也未必人生就一帆風順,還是得要面臨不少的挑戰與挫折 。回家之後開始籌拍了三支紀錄片,我個人稱之為「回家三部曲」。當然主題都是圍繞著「回家」的這條路上,我們會碰到「尋找自己」、「自我認同」等等的掙扎與衝突。

特別一談「主體性」這件事,在電視台工作時經常與同事們以「原住民族主體性」的主題來進行思辨,那時我仍然懵懵懂懂。現在我回家了,開始在部落生活,回到兒時的美好記憶,再重新去思考跟解釋「原住民族主體性」這件事情,似乎有一些豁然開朗!

就我個人解釋:「原住民族主體性」是圍繞「原住民」跟「部落傳統文化」,做什麼想什麼都必須與這些有關係。我認為更多一點的解釋,應該是個人所累積的部落生命經驗,從族語、部落日常生活經歷(人與人相處的模式與規範)、傳統知識的學習與吸收、實際參與傳統生活(狩獵、編織、傳統農耕、歷史口述、歌謠等等),累積加乘,就是文化的養分,灌溉與建造在自己的身心上,那麼,所談論與表現的內容,自然有別於其他族群的思考模式。

自從回家後,不僅重新學習老人家的智慧,也深刻體認到我們原住民生活在現代,有些人為了土地奮戰,為了尊嚴堅持,也為了保留文化而努力。雖然生命對我們很艱難,但我依然覺得能夠生活在環山這一個美麗的部落感到幸福,更身為一個泰雅族感到驕傲。雖然我仍舊很擔憂部落傳統文化的迅速消逝,有時看著我們的下一代,心裡會想:未來的他們,是否如蒲公英一樣,到處漂流,在外落地生根?還是像小米一樣飛揚播種,回到自己的家,埋在泥土裡深耕?我們永遠不會知道,但若能留在部落多久就多久吧!

能夠回到部落製作一部紀錄片藉由公開播映,並在現場觀眾給予最直接的情感回饋,那樣的互動交流,就已經達成了這部紀錄片想要傳達的理念,完成了一部片所存在意義的任務了!期許自己在過了十多年後,我還能保有現在這一顆單純、一顆不顧一切愛部落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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