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歷在目的族群史詩－《賽德克族德克達亞群部落生命史調查研究》 四部曲

文 / 張羽萍

	甫剛獨立正名的賽德克族，是臺灣第十四個官方認定的族群。這個族群並不是無中生有，而是從泰雅亞族中獨立出來的，顯示出一群以「賽德克」為名認同自己的族群標誌範疇。賽德克是「人」的意思。但是有哪些人以賽德克為人之意，並且願意以賽德克作為族群的名稱呢？就日治時代以來的民族學研究發現，Tgdaya、Toda、Truku三群皆自稱為賽德克Seediq(或Sijeq)，只是發音上稍有區別。回顧幾年前，居住於花蓮同樣屬於賽德克亞族語群之一的太魯閣語群，提出以太魯閣族為族群正名之見，積極醞釀脫離泰雅族並以太魯閣這個發源於南投得魯灣地區的亞支族之名為族群名稱。與太魯閣族同樣發源於得魯灣區域，並且同樣認同賽德克為人之意的另外兩個亞支族：德克達亞（Tgdaya）、Toda，不論身在花蓮或祖居地南投，對於花蓮太魯閣人以太魯閣為族名，而不以賽德克為族名之舉，有許多反應。賽德克獨立正名的努力可說有一部份是來自於這樣的刺激。而這些風起雲湧的族群獨立正名現象顯示出族群名稱與認同的主觀與客觀因素之間的辯證。讓人不禁思考認同來源的根本性與情境性之間的關係。
	然而，認同自己為賽德克與認同自己為Tgdaya、Toda、Truku之間的關係，是值得進一步思考的。由臺灣原住民同舟協會出版，簡鴻模、依婉.貝林及郭明正先生所陸續合作，堅持了至少八年所集結問世的賽德克族德克達亞群部落生命史調查研究系列報告（一）《眉溪部落生命史》2002。（二）《中原部落生命史》， 2003。（三）《清流部落生命史》，2002。（四）《花蓮Tgdaya部落生命史》2005，即提供我們看見並思考認同為Tgdaya德克達亞的歷史過程。這個歷史過程的鋪陳，除了檢討民族學歷來研究上的學理判斷方式，更強調由認同自身為Tgdaya德克達亞的人們來述說自己對於這個認同的經驗與詮釋。簡鴻模先生的研究以田野訪談滾雪球的方式，漸漸從小尺度的部落區域內一個一個的家庭發展到歷盡遷移、散居、同化的樣本，從系譜上建構出一個擴張的網絡，從歷史上追塑出來龍去脈、從空間上建立起族群的分佈範圍。這四部大部頭的生命史，無疑地成為臺灣原住民歷史書寫史上有份量的巨構，更是呈現在地人主體詮釋的活生生史詩。
	這些由各個報導人第一人稱所述說的個人生命史及家族故事所鋪陳的內容為我們提供了一個管窺當代德克達亞族人生活的民族誌描寫。其中不乏討論了賽德克文化中對於父子聯名的堅持、漢名政策的影響以及後來原住民恢復傳統名字的實施過程。報導人也述說了許多對於婚姻的Gaya(規範、禁忌、習慣或律則)，外族通婚的現象以及身份認同的想法。其中第三冊中原部落裡的口述也訴說了當地歷來從基礎教育，如霧社公學校、中原教育所、互助國民學校、互助國民小學，一直到九年國民教育的推展，如霧社農校、臺中州霧社農業講習所、南投縣立山地初級農業職業學校、南投縣立山地農業職業學校、臺灣省立南投山地高級農業職業學校的。不但論及教育發展過程，並談到高等教育的窄化，以及對於教育制度的反思。而報導人所述說的職業分佈中，從務農到勞工以及不同公務人員的角色扮演及評價；同時兼論對商業及宗教狀況、災害、政治、選舉，一一陳述以原住民角度思考的第一手經驗。這些近似自然言語談話的資料，著實為我們提供了身歷其境的生活想像與過程。
	這四部巨著追溯著賽德克Tgdaya群的歷史與遷移，搜尋口傳及文獻資料，企圖略為窺知其近三百年來的動態：從白石山Pusu-Qhuni的起源神話，一躍而到Truwan的部落生活，儘管中間的遷徙過程由於日據時代的歷史事件不斷，族人死傷慘重，使得許多珍貴的口傳歷史傳承中斷，無法延續，而導致對百年以前的族群歷史所知極為有限，顯示出研究Tgdaya群歷史的困難所在。簡鴻模先生及其研究夥伴仍然希望有所突破，而使得Toda及Truku的口述歷史之採集將是未來可以期望的二部曲、三部曲……。
1. 簡鴻模、依婉.貝林合著，《眉溪部落生命史》，南投：中華民國臺灣原住民同舟協會，2002。 2. 簡鴻模、依婉.貝林合著，《中原部落生命史》，南投：中華民國臺灣原住民同舟協會，2003。 3. 簡鴻模、依婉.貝林、郭明正合著，《清流部落生命史》，南投：中華民國臺灣原住民同舟協會，2002. 4. 簡鴻模著，《花蓮Tgdaya部落生命史》，南投：中華民國臺灣原住民同舟協會，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