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中,飛魚之神來到達悟族長老的夢境裡,諄諄囑咐:「每年飛魚祭來臨的季節,要先舉行祭飛魚的儀式,女人要上山挖地瓜、芋頭;男人要上山砍木材,製作飛魚架。季節到來的那一天,男人、女人都要分配工作,互相分工,並虔誠祝禱,祈求飛魚能夠豐收,庇佑族人度過每一次海流或意外」。
當時序轉換,溫暖的黑潮湧進海域,隨之引來大量的飛魚,備受雅美族人重視的飛魚季節隨著迴游聚集的魚群緩緩拉開序幕。這是蘭嶼島民一年中最是忙碌的季節。
飛魚,達悟語「阿立棒棒」(alibangbang),在達悟族人泛靈論的信仰當中,相信飛魚來自於自天上,平時與天神同住在天界,只在每年春天時到來,在人間的海洋中供雅美族人補食,季節結束之後又將重返天界。因此,關於飛魚的捕撈與食用方式有著一套神聖而繁複的祭儀與禁忌,在雅美族人獨有的雅美曆中,詳細記載著關於飛魚祭儀的各項細節,雅美人自己稱之為「夜曆」,因為是以月亮的圓缺來計算日期。例如:忙碌的飛魚季始於Ρaneneb月(國曆三月),終於Peypilapila月(國曆六月),並註明「宜釣或網飛魚及鬼頭刀」、「宜夜網飛魚」、「捕魚佳」的日子,都反映出夜曆與捕魚文化的關連性。
一、 飛魚祭儀
(一)大船招魚祭Meyvanwa
傳說中達悟族人的祖先原本在海邊過著簡單的生活,有螃蟹就抓,有貝類就撿,有魚就補,他們將所有海產混在一起煮食,族人吃了和魚貝混煮的飛魚之後,產生了皮膚病,從那時起,達悟人便不再食用飛魚。天神看見族人將飛魚丟棄便令飛魚前來。某日,一隻黑翅膀的飛魚mavaeng so panid由向岸,取下牠的翅膀擱在礁石上,向長老一一述說飛魚祭儀的種種以及如何捕捉、處理飛魚的方式:
希望你希望你們每一年都能為我們飛魚的到來舉行招魚祭儀式:你們要在
十月的時候砍伐蘆葦莖做成火把
十二月時我們見到蘆葦成堆,便會從南方緩緩飛向你們的島。切記此時將船隻裝備完善。
一月時為我們舉行招魚儀式,我們會加速地趕來。預妥魚架,清洗碗盤,並穿上禮服,配戴黃金、銀帽,祭殺豬雞,用雞豬的鮮血來舉行招魚儀式,我們便在海中等待你們來釣補。
現行的飛魚祭儀大致與飛魚的神話傳說相符合。在飛魚季節期間,達悟族的飛魚季大致包含三個重要階段,首先是大船招魚,再來是小船招魚,最後飛魚季結束,停止食用飛魚。
每年的飛魚祭先從招魚祭開始(較正確的說法應是港口祭),共二次:第一次是為大船出航所做的大船招魚祭,第二次則是小船招魚祭,前後相距大約兩個月。往昔經過大船招魚祭儀式之後,大船即可開始在夜間以火炬誘魚,船上成員則以手撈網捕捉離水飛出的飛魚。大船招魚祭之後開啟的不僅僅是飛魚季,也是一個忙於祭儀的季節。關於祭儀的主要內容是:
- 招魚:由各船船長持雞或乳豬朝海上做招魚之勢,以招喚飛魚群聚到部落前的海域,使族人易於捕捉。祝禱著:「我召喚右邊的飛魚,希望你們都群聚到部落前的海面。我用雞來召喚左邊的飛魚,希望你們集中在我們的港口…」
- 海濱點石:隨後,船長用刀割雞(或豬)之頸,將鮮血流入盛有海水的大碗中,所有部落的男子,不論長幼皆前來用食指沾雞血,再將雞血塗在海濱的黑色卵石上(黑石即象徵黑翅飛魚),以祈求長命百歲,子孫得以世世代代使用該港口捕魚。
- 塗雞血儀式:點石儀式結束之後,在對大船及個人擁有的小船舉行塗牲血儀式,祭血有贖罪、迎福、避邪等功能,因此族人領到祭血時,可以塗在船上迎福、塗在祭竹上避邪,或塗在石頭上贖罪。
- 竹管rala no pineyvanwan取祭血:經過大船塗血儀式之後,家家戶戶會派人拿竹管取雞(或豬)血,這些竹管在整個飛魚季的各種儀式中常會使用,是港口祭中一項重要的儀式物。

(二)小船招魚mapalenwas so tatala
飛魚季中第二個重要的祭儀是小船招魚祭,祭日的決定是以 pikaokaod月的末日為準。
祭期的第一日清晨大家紛紛把小船從船屋中拖出排列在海濱,面海往後排列共四列,靠海第一列最東側一艘是主祭 makawanan的船,其他的船則是先到先放。如果錯過時間還未拖出舉行儀式的船,該年的飛魚季就不可以出海捕魚,據說未推出的船隻都是屬於年老體衰的老人。
船隻放置妥當之後,男人忙著下海捕魚,婦女則要在祭期的前二天內挖取充裕的藷芋以供節慶使用。第三天是主祭日,儀式至第四天早晨才完全結束。
主祭日之清晨,即將舉行祭儀的男子都很早起床,試搭由四根頂端呈叉狀的支柱構成的曬魚架zazawan,搭妥見柱架皆無問題後,立即將曬魚架拆掉。九點左右舉行儀式的男子到其船邊,蹲在船尾唸完短暫的禱詞後,再到較靠潮線的海灘尋找一種扁圓的黑色卵石 pipilapilan,一共揀六個丟進船尾的貯魚槽中,象徵魚季中將常有魚擲入魚槽。
小船招魚祭的過程頗為繁複,上午下午各有不同的儀式,其中有部分儀式的對象是魚鉤魚線,其中禱詞的主要意思是說:「我這樣祝賀妳(魚鉤、魚線),希望你接觸常接觸大魚場合,更希望你(魚鉤)能探囊取物。」
(三)飛魚收藏
是pipilapila月(陰曆四月)月中舉行的一個簡單儀式,此後就可以將曬乾的飛魚貯藏於陶甕中。男人必須戴銀盔、金飾、拿雞毛在飛魚乾上揮舞祈福,然後用斧頭將魚鰭及尾部斬斷,再將魚乾收藏。
在飛魚季中若補得鬼頭刀等大魚,必須將魚的頭骨、魚尾、rala雞毛取下,串在細竹竿上帶到海邊,用木、石頂住使竹竿斜立,或直接棄置於地上,是謂棄大魚頭骨,也是一種儀式。
(四)飛魚終食
這是唯一在飛魚季之後舉行的與飛魚有關的祭儀,祭儀當日全家團聚,最後一次分享飛魚乾,並祝禱家人健康長壽,依照傳統,kaliman的月亮沒有之後就不可以再食用用飛魚,但為了避免浪費,現在的達悟人已經將食用的時間延長。
二、Alibangbang 飛魚的種類
飛魚的種類不同,捕捉與實用的方式也不同,適合食用的對象也有所區別,這裡是一些常見的飛魚介紹,傳說中是由飛魚之神親自教導給族人的技巧。常見的飛魚種類包括:
- 黑翅膀的飛魚mavaeng so panid:是魚群中最少、最尊貴、體型最大的,可以輕易捕捉到。可以在白天乘小船划到海中,以蝦肉為餌釣取,本身也可以當作誘餌來釣鬼頭刀魚。但是曬成魚乾以後,不可以再用火烤來吃,否則會得皮膚病。
- 白翅膀的飛魚sosowo’en:在飛魚中的數量不多,是最早游到蘭嶼附近的飛魚,是達悟族人最早吃到的飛魚種類。可以在黑夜用火把照明來誘捕。這種飛魚可以切開曬乾,用火烤來吃,不會生病。
- 紅翅膀的飛魚papata’on:是魚群中數量最多的,若在船上點起火把,牠們就會成千上萬地靠過來,可以白天乘小船划到海中,以蝦肉為餌釣取,也可以當作誘餌綁在大魚鉤上釣取鬼頭刀。可以切開曬成魚乾,也可以用火烤食,不會生病。
- 斑點翅膀的飛魚matezetezem so panid:這種魚的數量只比紅翅膀飛魚少一點,可以白天乘小船划到海中,以蝦肉為餌釣取,也可以當作誘餌綁在大魚鉤上釣取鬼頭刀。可以切開曬成魚乾,用火烤食,不會有問題。
- kalalaw飛魚:體型很小,可以作鬼頭刀的誘餌,也可以給小孩食用。
- Loklok飛魚:和kalalaw飛魚一樣,體型都很小,肉質比kalalaw飛魚差些,不能給孩童和婦女食用,只能給老人吃,可以作鬼頭刀的誘餌。
- kararakpen no arayo飛魚:體型更小,鬼頭刀很喜歡追捕牠們,看見這種飛魚時必定有鬼頭刀追隨其後。這種魚不喜歡被補食,就算偶爾補到也不能吃牠們。
- sanisi飛魚:是飛魚群中體型最小的一種。
三、Minganangana慰勞漁夫節、互訪節
昔日在招魚祭之後,雅美男子就會開始夜以繼日的捕捉飛魚,在雅美族中捕捉飛魚的技巧與數量是建立一個男人社會地位的重要依據,因此在飛魚季期間男人更是勤奮捕魚,晚上參加漁船組的夜漁,白天則自己駕小舟出海,因此在小船招魚祭之後約半個月,現在較正確的說法應是Minganangana慰勞漁夫、互訪節,是一個為了慰勞男子辛勞而設立的節日。為了慶祝這個節日,婦女會烹煮陸生蟹類teyngi以及芋頭糕nimey來犒賞家中的男人。節日前數日,婦女會到海邊的珊瑚礁潮間或田間捕捉早蟹,放在大鍋子裡用地瓜葉餵養,到前一天再去挖芋頭。節慶當天,家中婦女便將這些餵養數日的肥螃蟹煮熟,水芋去皮煮熟,用棒子攪成泥狀,在於大晚中壓固成形,最後淋上豬油,相當美味。這些食物不僅家人自己食用,親友之間也會互相餽贈問候,
參考資料:
余光弘
「雅美族人文社會文化」
(中研院網站http://www.sinica.edu.tw/~dlproj/huso/yamei.html#5)
余光弘、董森永
1998 「台灣原住民史──雅美族史篇」(台灣省文獻會:南投)
夏本奇伯愛亞(周宗經)
1996 「雅美族的古謠與文化」(常民文化:台北)
1998 「雅美族的社會與風俗」(台原:台北)
董森永
1998 「蘭嶼達悟生命禮俗」
(原住民訪問研究者期末發表會論文:中研院民族所)
特別感謝蘭嶼謝永泉專員對於文章內容的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