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原住民族圖書資訊中心電子報第三期

2007年9月

臺灣原住民族傳統領域土地調查數位化方法的實踐與應用

羅永清/中國地理學會原住民傳統領域土地調查計畫專案助理

 

 

緣起:人權視野中的傳統領域土地調查政策

翻開16世紀以來的世界史,或者仔細審視台灣原住民近四百年的歷史,可以發現原住民歷史就是一部人與土地關係之間充滿鉅變的過程。原住民的土地及領域權利跟隨著許多人權一起被忽略,偶而被進化論視作非人或野蠻,偶而被殖民主義視作化外之人,沒有公民權。原住民與土地的關係漸漸成為殖民者予取予求的支配關係。這樣的關係直到最近才得到反省。台灣原住民族的土地權利訴求歷經七○年代以來的還我土地運動到八○年代以來的部落運動,整體社會對於同樣生活於斯土斯地的原住民族文化、社會狀況漸漸啟蒙,政府政策上也漸漸籌思原住民族在文化、生存、自治上的需要。2005年通過的原住民基本法,其目標即在於保障原住民的基本權利。關於土地權利的條文也是該法的重點。比如第二條第五款條文,認為原住民族的土地不僅止於現存的保留地,還有傳統領域。也企圖讓原住民族能恢復許多土地及領域上的權利。該條文雖認定原住民族土地的定義,乃指原住民族傳統領域土地及既有的原住民保留地,然而卻未針對傳統領域及土地做出進一步的定義。許多人認為,由於傳統領域及土地未獲得法律上進一步的定義,直接導致了原住民族對於保留地以外的土地權益遲遲未有實質的規範與落實。

因而,關於傳統領域定義的論述及法條化,普遍被認為是未來原住民族土地權益能否落實的關鍵。原住民基本法條文中,也將未來政府需認定及劃定的法定傳統領域之範圍,交由需要進一步立法後才能成立的土地調查處理委員會來執行;另一方面,也以蒐集資料及準備證據的態度來委託調查關於傳統領域及土地的所在地、範圍及其所具有的社會文化特質等要素。

 

 

傳統領域定義的迷思:客觀論與建構論之間

原住民傳統領域土地的調查,基本上在於理解原住民與土地的連接關係。從文化多元的角度而言,這種連接關係應該會因為不同的社會文化體系而有所差異。因此領域的調查過程應該能拋棄許多來自官方或漢人或甚至科學知識體系的我族中心主義的影響,讓原住民能以自己的知識論觀點來闡述及表達。因此領域的調查計畫需要讓原住民能夠主動詮釋。然而,由於『原住民傳統領域土地』歷經歷史過程中不同國家、殖民力量及政策的介入,加上原住民被動式的遷移頻繁或被阻絕人地關係的互動等原因,使得傳統領域土地的範圍、區位及其社會文化基礎,尤其如部落內部或部落之間的土地權利之設定方式與來源等習慣法理,往往必須經過回憶來重塑及建構。然而回憶的過程往往成為個體自由心證的過程。自由心證所表達的可能是基於過去的客觀事實或者只是有限記憶的主觀陳述。因此現階段僅實施於原住民之間而尚未與非原住民社會溝通的調查成果,往往遭致主觀建構的控訴。而在原住民當事人代表性不足、討論不足、空間資訊不足、歷史過程不清楚等原因下,使得目前的調查成果往往遭致批評為急就章式的圈地繪圖方式。

因此傳統領域的調查充滿了知識論上的難題,也因而充滿調查方法上的困境。尤其在部落的定義、部落人群主體的形塑的困難上、調查工具、地理空間基本參考資料的提供、調查方法及能力的培力上都在在充滿困難。儘管如此,自91年起,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仍然啟動原住民族傳統領域的調查研究計劃而開啟了邊做邊學的探索過程。透過該研究希冀對於原住民傳統領域之範圍、意義、及定義有所瞭解與調查。執行單位中國地理學會被委託執行的六大調查項目包括:1.原住民保留地;2.原住民祖先耕作、祭典、祖靈聖地之土地範圍;3. 原住民舊部落及其周邊耕墾游獵之土地;4. 原住民使用之湖泊、河川浮覆地;5. 原住民傳統以來所屬漁場之海域;6. 政府徵收、徵用作為其他機關管理而目前已放棄荒置或未使用之土地。之外,也希望了解原住民族基於傳統知識所認定的傳統領域,企圖以開放知識論的心態來理解原住民的空間、領域等觀念及其與生活、生存、自治之間本體的互動關係來為未來的傳統領域調查處理委員會施行調查及頒訂法定的傳統領域之舉措前,提供一個參考性的學術性調查傳統領域。

 

運用參與式地理資訊系統提供具有審議式民主決策特質的討論平台

筆者認為『傳統領域土地』的客觀真理性的真實存在是很難重新被實證地調查出來的,只能透過當下現存權益關係人之間所提供的證據、以及細緻的來回溝通及表達來共同建構。這種建構過程乃類似於審議式民主公共決策的方式。然而由於委託計畫兼具邊做邊學的性質,加上可調度資源的有限,使得這種強調促進參與以來回溝通及表達的建構方法落實不足。因而現階段的調查亟需要進一步積極鼓勵原住民族以累積證據並凝聚共識的心態,來從事傳統領域土地論述及資料的建立,以作為未來權利落實的溝通基礎。

綜觀五年多來的執行結果,發現目前以部落或族群等可能單元為主體的自主調查與呈現尚嫌不足,因此地理學會在計劃之外,另外籌措資源尋找有部落自主意願的部落社區組織,共同合作以先進、方便、免費的地理資訊系統,配合部落自發的自主動員以實驗的方式在學理上及操作上落實示範性質的部落地圖調查。尤其近年來電腦網路技術發達,許多部落電腦及網路業已方便及普及,而成為地理學會近年來密切的合作對象,開啟了具有審議式民主決策機制的參與式地理資訊系統(Deliberative Public Participative Geographical Information Systems)來作為原住民傳統領域空間之記錄、展示及溝通的平台,強調民眾自覺及共同參與來溝通傳統領域土地的空間性質。

圖一: 運用Google Earth擬真技術平台與太魯閣同禮部落進行部落傳統領域調查成果已獲得近300多筆文化地景的資料訊息

 

傳統領域調查的示範部落:秀林鄉太魯閣族大同大禮等部落的經驗

地理學會近年來,在部落的邀請之下與新竹尖石鄉司馬庫斯、屏東牡丹鄉高士村、花蓮萬榮鄉馬遠部落以及花蓮太魯閣同禮等示範部落共同啟動了部落傳統領域的調查及記錄工作,每個部落都已經歷十餘次的互動而漸漸展現出傳統領域的豐富內涵。如花蓮縣秀林鄉太魯閣族大同大禮兩個傳統領域示範部落的調查過程中發現幾項重要的經驗:在促進部落民眾意見表達的過程中,除了邀請部落人士能在公眾的場合公開表達之外,也往往需要邀請私下訪談或個人心智地圖(見圖二)的繪畫來收集個別意見。

部落動員的過程中,除了強調部落參與人士的社會文化屬性的瞭解,也需重視參與人士與土地權益的相關性及代表性。而討論的方式除了鼓勵在公開場合發言之外,也強調公開場合之外言論或輿論的收集來發現參與者的代表性是否不足、意見的廣度是否足夠。至於記錄的方式,除了排除數位地理資訊系統點、線、面記錄方式的不足外,也加強多媒體的方式,來記錄相關於土地領域的口傳及無形文化資產的訊息及資料。而傳統領域調查成果的呈現方式,除了邀請部落人士參加公開的說明發表會,更著重於修正意見的收集及另類觀點的呈現。研究團對認為透過這些從個體漸漸凝具成集體,由個別意見漸漸修正成集體意見,讓部落的共識能漸漸在鼓勵與刺激的過程中出現與發酵。使得這種部落地圖能漸漸得到在地人的集體支持。目前在大同大禮的部落地圖中,以記錄有山坳地名9個、山溝地名15個、工寮名8個、中文地名9個、公共建築名14個、自然地形名24個、外來語地名2個、住過的地方名17個、私人土地名21個、河流名14個、故事典故地名7個、香菇寮名11個、家名87個、耕地名24個、聚落或部落名6個、植物名5個、獵區名12個、路徑7個、湖泊名2個,共合計294個地名。這些資料使得只有保留地、林班地、國家公園等國家限定屬性的地理環境,成為具有原住民社會文化內涵及意義的文化地景。(參看圖一:因篇幅有限無法介紹這些地名地景的典故來由)而這種經過漸進累積且開放修訂的資料庫,能進一步成為部落各種動員運動過程中刺激部落思考的資料,經過地理資訊系統的便利呈現,更可以成為促進部落思考各項社區環境空間議題的平台。

 

部落文化地景與空間議題對話平台的建立

經過了一年多的部落地圖繪製動員,部落漸漸發現由部落主體所支持的地圖並非一蹴可及的,尤其是部落內部以及部落之間歷來溝通的隔閡往往是最難以克服的障礙,因此必須有耐性地邊做邊學。而參與式地理資訊系統作為一套便利的記錄平台,讓部落族人得以隨時調閱傳統領域地理資訊,即時進行更改及補充的動作,使得生硬的地理資訊系統能夠配合部落動員的過程漸漸累積部落各方的意見,並逐漸造就出一個得以凝聚部落人士對於傳統領域空間共識的資料庫。如果地理資訊系統能夠與部落內部及部落之間的資訊表達、交換的需要產生互動,便可以成為一個具有審議式的民主機制平台,以陪伴部落面對環境空間的議題。太魯閣同禮部落近來已經將這樣的調查成果應用在導覽解說上,提供了3D空間的想像與身歷其境的親切感,而小朋友的技術學習與應用也因透過親子間的互動來記錄傳統領域內的家族故事,使得傳統歷史文化的記錄成為家族與親子間的話題。而這樣的話題也能夠在資訊平台上互動式地呈現,將資訊系統進一步地活化運用,做為原住民族文化傳承的工具之一,而不僅僅是一套冰冷而脫離部落生活脈絡的電腦資訊系統。

 

資訊提供:

相關PPGIS原理及方法的介紹可參考 部落地圖學習網:http://tm.dmtip.gov.tw/mapping/